天津衛的夜，像一塊浸了墨的臟抹布，沉重而污濁。林威半架半拖着昏迷不醒的林武，跟着暗影小隊的兩人，在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小巷裡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。濃重的腥味和弟弟上傳來的滾燙溫，像鞭子一樣打着他的神經。

引路的兩人手矯健得如同暗夜裡的狸貓。高個那個，代號“影子”，作迅捷無聲，每一次拐彎和停頓都帶着一種本能的警惕。另一個材敦實的，“石頭”，話不多，卻總能在隊伍經過後，巧妙地利用牆角的破筐、散落的柴堆，甚至是幾塊看似無意的碎磚，將他們走過的痕迹抹去，彷彿三人從未在此出現過。

“前面左轉，有個廢棄的染坊，我們在那裡有個臨時落腳點。”影子的聲音得很低，像耳語，卻清晰地傳林威耳中。他頭也沒回，目如同探針，掃視着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影角落。“石頭，斷後，清理痕迹。”

“明白。”石頭悶聲應道，腳步自然地放緩，落在最後。

林威着氣，汗水混着水從額角落。他忍不住開口，聲音帶着急切和一不易察覺的抖：“你們怎麼找到我們的？我們發出的信號……應該很模糊才對……”

影子這次稍稍側過頭，瞥了他一眼：“信號是收到了，範圍太大，像大海撈針。能找到你們，多虧了‘老鬼’遞出來的消息。”

“老鬼？”林威心頭猛地一震。這個名字，是他留給林武最後、也是最秘的一條後路，整個北鎮司知道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，是絕對的自己人。連老鬼都被啟了，形勢究竟嚴峻到了何種地步？

影子似乎能看穿他瞬間繃的心思，解釋道：“放心，是自己人。沈大人離京之前，預不妙，啟了最高級別的‘暗影’預案。所有埋得很深的釘子，都被喚醒了。老鬼注意到杜彪手下的核心人馬，最近一直在城南廢棄磚窯一帶異常活躍，結合我們之前收到的信號大致方位，才鎖定了那裡。”

幾句話的功夫，幾人已經閃鑽進了一個破敗的院落。濃烈的霉味混雜着某種刺鼻的、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染料氣味撲面而來。院子里堆滿了殘破的染缸和朽爛的木架，在慘淡的月下投下幢幢鬼影。影子走到院子角落，看似隨意地挪開幾個摞在一起的破竹筐，一個蔽的、僅容一人通過的地窖口了出來。

“快進去！”影子催促道。

地窖里空間不大，但出乎意料地乾燥整潔。一盞豆大的油燈提供了昏黃的線，勉強照亮了四周。角落裡鋪着厚厚的乾草，旁邊還有一個小火爐和幾個瓦罐，一些簡單的醫療用品擺放得井井有條。一個穿着普通灰布、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默不作聲地整理着幾味草藥。

“陳先生，人帶來了，傷得很重。”影子對那中年人說道，語氣帶着明顯的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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